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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滚北京(转载)

我对北京甚至大陆的许多了解来自北京的音乐,当然更多来自摇滚乐。

十多年前崔健一声嘶吼立下中国摇滚的里程碑。那时此岸的罗大佑用他锐利的歌词来批判台湾社会,有人称他为"中国摇滚之父"。听到崔健,才知道原来还有另一个"中国摇滚之父",但在对岸。

几年后,从台湾MTV频道上传来用"国语"唱的Heavy Metal,那声音把我从椅子上震下来,我爬到电视前,不断地疑惑画面里几个留著长发的男子,在很窄的巷子、两旁像是房子的墙,尖著嗓子的band是谁? 这场景不像是台湾啊! 我瞪大眼睛等著看最后打出的字幕  "唐朝"、"九拍"。后来我知道,那种窄巷叫"胡同",巷子两旁的平房叫"四合院",是老北京城的特色。

与唐朝差不多同时间出现在台湾唱片市场上的还有黑豹、窦唯、张楚、何勇,他们同属一个厂牌  "魔岩中国火"。另外,还有民谣风的艾敬。历史的有趣正在于此,一笔来自台湾的资金推动了北京摇滚乐的再发展。这些乐手是有别于崔健的一代,从他们的音乐中,我窥探到的是生活的北京。数年后,我寻访了何勇的"钟鼓楼"、走过歌词中的"二环路"。听到艾敬歌中提到的儿歌"我爱北京天安门",也登上了天安门。在大街上看到一群年轻人穿著印上"姊姊"字样的T shirt,我实在好奇他们跟张楚有什么关系,但不敢上前去问。

1997年下半年我常住北京后,开始有很多机会可以亲身参与向往已久的传说中的北京摇滚party,这类party一般在酒吧里举行。酒吧,是北京摇滚乐的战场;夜晚,是开战的时刻。

"CD Cafe",北京最著名的酒吧之一,老崔的根据地,他在此的表演一般是紧接在刘元的爵士乐之后,在午夜12点开始。满场观众跟著台上旋律扯著嗓子喊唱"一块红布"的力量,让我见识到老将的威力。

"忙蜂"(Busy Bee),第一次来这家酒吧时便看见才初出茅庐的花儿乐队,那时主唱大张伟14岁。由于觉得这三个小孩实在有趣,便一连两次特地到忙蜂看他们的演出。魔岩把他们的歌介绍到台湾时,他们的首张专辑已在大陆热卖了近一年。

"保持连络"(Keeping Touch),乐手王勇的酒吧,唐朝以及其他二十多、三十岁左右这一代的乐队(譬如女子乐队眼镜蛇、许巍等)经常在这个酒吧演出。在一次Keeping Touch的店庆party上,我终于见到了窦唯,家居男人的样子,戴一副很斯文的银边眼镜,衬衫第一颗钮扣都扣上了。那晚大约有十支乐队演出,窦唯出现后,大家喊他上台。当时没有自己乐队的何勇与窦唯一起上了台,合作一首生日快乐歌,何勇主唱、窦唯打鼓,仅此一首便下台。可惜现在这家酒吧拆了。

"芥茉坊"(Jam House),乐手秦齐的酒吧。若我介绍这家酒吧就是窦唯不耐香港狗仔队的追踪与不友善访问,情急之下将可乐泼在一名女记者身上的案发现场,相信很多人马上对这地方有了印象。但这家酒吧并非以八卦闻名,Jam House的迷人之处在于它是乐手的自由园地,深夜以后这里经常有乐手自由组合随兴来段jam session。

"嚎叫"(Scream),在一段时间里是我最经常去的酒吧,北京PUNK的基地,在此经常演出的"脑浊"、"69"、"反光镜"、"无政府主义男孩"四支乐队被合称为"无聊军队",是Scream的主力军。这里聚集的乐手与乐迷大都是染发穿洞的十几、二十岁青少年,虽然我的造型与年龄与他们大不相配,但一种不同于老崔那个时代的活力与劲道吸引著我,所以我经常去那儿。PUNK在北京的翻译叫"朋克",听起来比台湾的"庞克"友善许多,一位北京乐评人在文章上写到"朋克"在打字小姐那儿经常变成了"朋友"……。北京朋克的兴起已是好几年前的事,据说与Kurt Cobain之死有密切的关系。Scream舞台的正上方便贴了张Kurt的小海报,每年Kurt的忌日(4月5日),或在Scream或在它处,都有一场近十支punk乐队参与的纪念演出。我有几次走在北京的胡同里,很惊讶地看到"NIRVANA"字样的涂鸦。这一二年,朋克萧条了许多,Scream也易手经营改了名字,新老板也不请无聊军队在那儿演出了。近来,代之兴起的是说唱金属的潮流,胡同里涂鸦的字样也变成了"KORN"。

说起北京摇滚的种种历史,不可忘了"打口带"的光荣事迹。打口带是指卡带或者CD被剪或戳了一个洞,然后当作废塑料进口到中国的废品。或许是历史的阴错阳差,有爱乐者发现了废塑料的真正身分,改变了它们原本将被送到塑料工厂被彻底粉碎的命运,将它们拿到市场上去卖。就这样,打口带启迪了一代新的音乐人。崔健、唐朝那一代人是邓丽君让他们知道还有另一种音乐,而无聊军队、花儿这一代人是打口带孕育了他们。打口带虽不能说万物俱全但也品类繁多,一些很偏的乐队也能从中发现他们的身影。在INTERNET尚未普遍以及盗版尚未泛滥前,它是很重要的资讯来源。

打口带之外,还有很丰富的文字资料。在北京的书报摊上,专门介绍摇滚乐、非主流音乐、地下音乐、电子乐的常态性杂志,就有"自由音乐"、"我爱摇滚乐"、"通俗歌曲·摇滚刊"、"摩登天空"(与香港"音乐殖民地"合作)等四本,另外"音乐天堂"、"音乐生活报"(周报)也有固定篇幅,其他还有散见各处的文章,以及专刊、专书。我每月都会按时买这些书刊,但从来就没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把这些都消化掉,新的一期又出刊了,这些音乐文字竟也多得让我产生些许的资讯焦虑症。这些报刊(除了"音乐生活报")都还不包括港台流行音乐以及明星们的八卦诽闻,在出版市场那完全是另一个领域。

最后,还得说说这两三年来新窜起的一家制作公司"摩登天空",迄今已经出版了十多张摇滚/非主流专辑。这公司把他们的音乐事业经营得非常立体,除了唱片外,他们出版印刷刊物"摩登天空"介绍更多海内外的音乐资讯,开酒吧"拾柒"(Live House 17)让旗下乐队有个表演据点,经营广播节目使自己的辐射范围更广,此外公司里还有相对独立的平面设计工作室与影像工作室,帮自己也帮其他公司制作唱片封面、拍摄music video。

Verve和Ewuod 来北京的旅程中,我们访问了主事者沈黎晖,他同时是清醒乐队的主唱。一天下午,我们约在后海银定桥旁的一家餐馆里。那里的景色很有风味,经常有画家或者外国旅人在那儿写生。访问中,我透过窗户看到唐朝前吉他手Kaiser和朋友骑著脚踏车迎面而来,像是在游览附近的风光。……在各种音乐场合,通常都能看到崔健穿身其中,他真是个活动力极强的爱乐者。……窦唯除了经常出现在Jam House的露天阳台上和朋友喝酒聊天,也能看到他和其他乐手一起出现在实验小剧场里。莫非他们也是文艺青年?! ……张亚东,他应该是近年来北京最忙的制作人了,在"藏酷"(今年北京最时尚的酒吧,每周五专放Techno舞曲)你可以看见他。……左小诅咒,他不去酒吧,但在地下音乐或者行为艺术的演出场合,你会发现他带著招牌帽现身。……无聊军队那帮小孩,玩滑板去了。北京的摇滚乐手并不神秘,大部份不高傲、走路也不 ,就这样在城中转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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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2007-06-17 11:38